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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文·千斤拨四两

前半夜看电影,后半夜看足球

 
 
 

日志

 
 

我和评书的亲密接触  

2012-07-31 13:42:3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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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史哲三类中,我最好历史。溯其源头,是极小的时候跟着大人听评书的缘故。听评书,在新人类那里已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象征着老土甚至不开眼,但在我小时,没有那么多的娱乐项目,再加上我自来就不够“野”,而是比较“文”,所以盘膝炕头围着话匣子听书成了真正的享受。那时不知道评书是套路话了的演义,只当那就是曾有的历史,总觉得自己一头娱乐,一头就长了学问。

80年代的初期,电视还不普及,“四旧”刚刚解禁,在大众中首先火了的文艺形式是评书,评书演员里最火的是刘兰芳。这个老太太如今消停多了,偶尔还在电视里露面,据说还经常加入草台班子走穴,以荤段子逗观众一笑,当初可不得了,是神州第一人的感觉。刘大嫂当年一口略带东北味儿的普通话,脆生生的声音,比相声演员还伶俐的口齿,通过大小广播电台的电波飞进万户千门。她的主力品种有两个,前头是《岳飞传》,后头是《杨家将》。评书节目每天半个小时,中午傍晚各一次。中午那段是赶不上了,一般是天擦黑的时候,一天的劳作回来,前院后房的乡亲们就聚到噪音比较少信号相对强的某家的收音机前了,炕上地下各种姿势坐了一屋,脸上的表情是同一种专注。刘兰芳的声音响起来,众人的聒噪静了下来,岳飞从枪挑小梁王开始了先背运后鸿运再丧命的人生,一屋的人心中全部荡漾着幸福。每到一个小节骨眼上,不闻惊堂木,但总是“下回分解”。遗憾的唏嘘中,收音机关上了,但各人并不就此散去,而是要进行半个到一个小时的“参研”,品评刚刚得到的故事,预测今后的走向,笑声朗朗,犹如棋手在紧张搏杀后心情放松地复盘。不尽兴的还要找到我的外公,向他“请教”下回究竟如何分解。

我外公是识文断字的乡下人,干活之外书不离手,他一辈子都认定他从评书话本演义小说里看来的故事就是曾经的真实。在没有刘兰芳这样的专业高手之前,他常常充任说书人,手执长长的烟锅,吧嗒着嘴儿,不紧不慢地开讲。他擅长〈薛仁贵征东〉和〈乾隆皇帝下江南〉,口齿固然趔趄,但在那个什么娱乐也没有的年代,不愁没有听众。刘兰芳来了他闲了,只是还偶尔接待求知欲太盛的“学生”。我小时候总是缠着他说书,他不愿意和小孩儿罗嗦,实在却不过了就偷工减料地说上几句。我当时已有相当的“功底”,发现破绽就不一不饶,他就得把省去的枝节再性补上。相比来说,我爷爷的耐心好多了,随叫随到,服务周到。他不识字,只有年轻时候听来的几个段子,翻来覆去给我讲,没几天我就烦了。后来我年岁见长,自己能看书了,反过来成了他老人家的讲解员。后来又有了借书的渠道了,我就成了外公的供货商。如今,我的外公早已过世,他的一生经历了太多的凄风苦雨,评书演义是他的苦难人生中不多的精神享受。我爷爷至今健在,仍保留着听书的好习惯,只是记性差远了,端的是听了今天的就忘了昨天的,常听常新,常听常乐。

听〈岳飞传〉的时候我还半懂不懂的,有些随大溜。听〈杨家将〉的时候,我可是自己抱着收音机听得来劲了。不知道是收音机质量差,还是电台的信号弱,从机子里飘出来的声音是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杂乱。我不断地调整着天线的方向,不断地挪动听书的位置,有一次都跑到房上去了,据说开阔地带干扰少。但总不见好,我记得有一次听到杨六郎金枪会岳胜,两马相交之际,声音飘走了。我一气之下,把机子摔在地上。当然是刘备摔孩子,没舍得真摔,可当时确实急得够戗。后来我换了一个“高大威猛”的机子,立式的,有一尺多高,里头还有个小黄灯,一开机就透亮。我从喇叭的缝隙里张望进去,似亮非亮的,仿佛有另一个世界,对科学对机电的敬畏深植心中。它的效果也不见好,不知道怎么的,傍晚时信号总是那么烦躁,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一切又清爽起来。于是,我就和爷爷一起听单田方的〈明英烈〉。这部书的特点是,不光有两军阵前的交战了,加进了东西南北四侠客,这些飞檐走壁的异人比马上将军们能耐更大,偷取情报虎穴救人都得靠他们。我听得那叫一个过瘾。

单田方至今是我爷爷的最爱。他说话慢,又不拽文,适合老年人的胃口。他的成名在我印象中是〈瓦岗寨〉,每天中午12点半,我们家的有线喇叭准时播出,我从小学放学回来,一路飞奔,到家刚好赶上。有线喇叭不存在信号“漂浮”的问题,我基本上听全了这部书。什么“三杰反大第二杰”,说的是裴元庆把宇文成都揍得吐血,“一杰会一猛”是李元霸和罗世信打了个平手,罗成专克老杨林,秦琼是书里最主要的人物,可他的武艺排在榜尾。最有意思程咬金,浑人一个当上了“大德天子”,后来我发现,程咬金是评书里的类型人物,每部书都有这么一个搅局的魔王,象牛槔,胡大海,评书里的喜剧因子主要靠他们来散发。单田方的沙锅嗓子居然几十年不衰,从开始的王朝更替系列到后来的七侠五义系列,现在又说起〈张作霖〉来了,从传统评书到公案小说,再到历史人物传记,单田方很能适应社会的变迁呢。我是早就把他扬弃了,我觉得他“没文化”。

扬弃单田方不等于扬弃评书,替代他的是袁阔成,先是〈水泊梁山〉,和正统的〈水浒〉不同,加进了穿房越脊的生铁佛等人,传奇色彩更浓。后来是有名的〈三国演义〉。这部书我听了二十年,至今有机会总愿意停下别的听一耳朵。〈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是我小学时候的功课,小人书启了蒙,接着读原著,前二者的白话大致是明白的,但后者的浅近文言对我来说有点艰深,这就得靠袁老师了。他是文白夹杂,基本的叙述语言是白话,关键的地方先文言,再白话解释,所以他说书进度很慢,但这份儿掰开揉碎喂到嘴里的体贴是真好。别的不懂,只是听故事,好玩就有好心情。说书的以东北人居多,刘兰芳、单田方二位以外,说〈刘秀〉的,说〈呼杨合兵〉的,都是东北大嫂,只这袁阔成是一嘴京片子,声音还带点所谓“磁性”。从他这儿,我把三国的故事弄了滚瓜烂熟,上大学以后中文系的东西也让我比了下去。

京派的艺人据说还有陈荫荣,我没听他说过,看过根据他的底本出的〈兴唐传〉。一般来说,评书属于劳动人民的艺术,茶余饭后的消遣,套路都是固定的,人物都是脸谱化的,没什么文学价值,但这本不同,不但故事编得好,主要是里头有老北京的人情味儿和生活气息。基本的套路也和一般的不同,在小说〈隋唐演义〉、话本〈说唐〉和评书〈瓦岗寨〉里,秦琼在业务能力上都是笨蛋,排在16杰的尾巴上,和尉迟恭分享一个名额,见谁输谁,位高本事低,在老陈这儿,他的16杰是根据各人的力气排的,秦琼位置仍然靠后,但他的技术好,所以实战起来,裴元庆被他用“撒手锏”(不是杀手锏)打落马下,这就辨证法了,力气排第一的李元霸死在老将鱼惧罗的“春秋刀法”之下,因为他没见过这套古色古香的刀法。这样的设计撼动了我的固有想法,当时就是震惊,一味的震惊。还有,程咬金故意被抓,施展攻心术劝降新月娥,讲他咆哮公堂的事儿,那就是单口相声啊,真把对方的伤心事钩起来了,临阵倒戈。这样的安排,已超出了评书的套路,而接近新派武侠小说了。还有王伯当为礼法杀害新月娥,遭到了作者明暗的多次批评,这样的价值观又有点女权主义者的意思,也不是传统评书君君臣臣的老一套可比。总的来说,〈兴唐传〉是评书中的异类,超一流作品。

前期是听,后期是边听边看,评书是我小学时代的圣经,给了我不间断的乐趣,也给了我很多似是而非的历史人物形象,还给了我底气,上初中后很长时间我觉得比别人更“有文化”,今天想起来不免哑然失笑。接触到武侠小说后,评书就慢慢淡出我的阅读视野了,和小学课本,故乡的老屋一起离我而去----我生活在别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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